(蘋果日報論壇版) 網絡超連結全人犯罪

史上首次有人因為在互聯網透過發佈超連結被定罪。 被告fireman1324在論壇裏,以「超連結」(Hyper Link)連接到八幅被定義為淫褻物品的色情照片,被判罰款五千元。 香港的執法部門大出風頭,又「超英趕美」的走在世界之先了。 從此網上人人自危,因為這個案例是危險的案例基礎,為執法機關提供了毀滅互聯網的利器。 從此每個網頁,都會動輒變成我們的罪證。

發佈超連結非內容

大部份人對懲治發佈淫褻物品都無異議,道德上我也同意這原則。 但道德歸道德,法律、政策和案例的執行,是一種強制性的社會力量,用得不好就是專制下的暴力,應該受到公眾的嚴格監管、約束和控制。 法律被執行時,也要以社會整體利益和發展為最高衡量。 在執法時,這一點是應該放在封建道德之上的。

其實,這個案例帶來的後果非常嚴重,且令人憂慮。 因為這次的案例,觸動了網絡的根本︰「超連結」的法理運作。 超連結只是一個地址,讓讀者可以由一份文件跳到另一份文件,那文件可能是由另一個單位管理和發佈的,而整個互聯網就是建基在「超連結」之上。

香港的法律,即普通法、衡平法、條例、附屬立法和習慣法; 除了成文的法律條文,所有判決都會透過參考過去的案例成立。 fireman1324的案例,將「超連結」的定義,定性為「發佈」。 在技術上,該男子發佈的,只是一個純文字的「超連結」而非內容本身,而由字母、數字和標點構成的「超連結」,很難被定義為「淫褻物品」。 但在未來,透過這判例,只要網站有「超連結」,網主就可被認定為消息的「發佈人」,要負上法律責任。

網站相隔6層連結

乍看來沒有太大問題的案例,其實有驚人的伸延性。 因為,這判例裏,並沒有對「超連結」劃出精確的定義。 由此,這案例必定會引發出無數的疑問和風波:如果被告的「超連結」只是列出圖片檔案目錄,看不到圖片,他的罪名會否成立? 究竟「超連結」的獲罪定義要去到甚麼「層數」? 這是很關鍵的要點,但其實只要「六層」連結,你便會把全世界也連上了!

世上兩個毫不相干的人,平均來說只要透過六個中間人就可以認識得到。 這就是人際「六度分隔」(Six Degrees of Separation)理論。 「六度分隔」不止出現在人脈裏,經濟活動中的商業聯繫網路、生態系統中的食物鏈、人類腦神經元、甚至細胞內的分子交互作用網路,都有着類同的組織結構。 互聯網和人際網路的架構一樣,通過超連結鏈結的網路,透過搜尋網站連結,甚至少於六層你便可以連到任何網頁,其中一定包括了色情圖片。 按照案例,你便犯了法。 互聯網正在「全人犯罪」,政府要定一個人的罪,從來沒有這麼容易過。

淫褻物品審裁處早前把《中大學生報》2月及3月號情色版評為二級不雅的裁決,擴展至包括正常學術討論的整份《中大學生報》,這案例清晰的表明,其實你未必要連結到不雅圖片,只要你連結的網站有任何圖文出問題,那違規物品的定義,即時可隨官員的好惡,擴展至「整份刊物/網站」,這些「案例」已經為進一步的「執法暴力」開出明確的道路。

跨國執法越洋判罰

科技的發展令地域界限消失,帶來的是一個與傳統出版和發佈完全不同的世界,法規有必要隨時間檢討。 互聯網的資訊不存在國家地域限制,在外國完全合法的資訊,在香港卻可能會有完全不同的定義。 香港的淫褻物品審裁處只能作限於本地的裁決,今次究竟是甚麼條例賦權予香港的執法機關,以跨境執法的心態和行為,超越法例的地域局限,去判定外國物品的道德準則?

然而,我們的政府不但不仔細考慮重訂法例的需要,還沾沾自喜的,以應用傳統法例成功執法而高興,忘形的宣佈:「……是首次有人因為在互聯網透過超連結發佈淫褻物品被定罪,希望市民提高警惕。 」那種世界第一的心態,令我們完全對香港保持為「全球經濟及訊息最自由地區」失去信心。

維繫社會的道德是重要的,對此我並無異議,但科技已令世界產生了「質」的變化,舊法律的觀點未必經得起時間的衝擊。 社會發展和傳統道德在變化的推移之間,難免出現矛盾。 其時傳統道德就會隨之改變,這是不可逆的洪流。 衡平法的金句指出:「當雙方的衡平法權利相等時,將會以誰的權益首先出現為主要考慮因素(Where the equities are equal, the first in time shall prevail.)」社會發展的權益相比道德的權益,我相信是更優先的。

不是要廢棄原有對淫褻物品的管制,我只是希望政府必須澄清和嚴格限制這類執法,也有責任為執法的定義,清楚的向公眾解釋。

最後,甚至有必要訂立全新的法律去管制互聯網上的所謂淫褻物品,但必要條件是要能夠有前瞻性的,保障不斷發展中的互聯網正常運作,去維繫香港「全球經濟及訊息最自由地區」的地位。

爭到世界第一,卻賠上「訊息自由」,繼而摧毀香港在數碼時代的活力甚至生存機會,值得嗎?

 

策略分析顧問 馮德聰 

蘋果日報 - 日期:2007年5月24日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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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發佈日期: Thursday May 24, 2007 HKT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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